灰暗的星星灰暗的星星灰暗的星星灰暗的星星灰暗的星星
 
我也希望马克思主义成为我们个人成长道路上的灯塔和支柱,而不是阻碍或包袱。

  原编者按

  我是小七!出生在华北某市,现在刚刚大专毕业,在自己的城市找工作。然后打算做一些视频啥的,虽然我比较懒惰。

  初中的时候和同学对哲学产生了兴趣,那时候会一起看一些笛卡尔或者哲学史之类的东西,然后不可避免的了解到了马克思,那时候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和早年我是个知乎用户,所以我对马克思的风评极差,我是立志多多了解然后长大后彻底推翻卡尔酱,并且认为他是一个洗脑的人。后来认识了一个德国学哲学回来的人,他推荐我们读一读列酱的文本,然后那一年,就走上了朝圣的道路(大雾)。之后就越了解越多,发现那个“众所周知的原因”恰恰是因为我们早就不听卡尔酱的话了,然后就彻底的成为了马克思的单推人。非常接受同担,但不接受梦女/梦男。

  我有好多问题,当下我们该怎么办?城市工人该怎么办?我们是卡尔单推的充足理由是什么?怎么对当下做出一个全面的判断(或者这种判断该做到什么程度上)?

  自本篇来信发出之后,当时的热心读者进行了非常激烈的讨论。以下是第一篇。


  | 遇见卡尔

  和您一样,我对马克思主义的阅读,思考与接受最早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从对思政课程体系的疑惑开始的。我对马克思主义最初的理论兴趣来源于张双利老师的《共产党宣言》导读(视频课程在b站就能找到),由于我高中政治学得并不好,因此在听张老师网课的时候顿感醍醐灌顶,非常受用。时过境迁,我本人的整体想法与那时已经有很大差别,但是回头看大学以前的思政教育体系,我们或许也的确可以认识到我一路走来的过程中经历了什么。

  越过思政教育

  平心而论,思政教育当中的那个“马克思主义”并非一无是处——无论如何从哲学的角度进行批判,这套体系本身可以基本上做到内部自洽。在自洽性之外,其似乎也足够丰富和明确,能够支撑起一套考试的标准答案,也会念几句“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等最基础的经文。但是为什么他们不能够说服我们,反而被许多朋友所抨击呢?撇开哲学思辨领域的争执,从我个人来说,有两点最为关键:

  第一,这套体系往往无法有效地回应大家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问题与困惑。它虽然宣称为我们提供了一套“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和“唯物主义的世界观”,但是在面对复杂的历史与现实矛盾时,却往往语焉不详,难以提供实际的借鉴。我们随便提出几个问题:今天的中国还存在阶级和阶级斗争吗?外卖员和快递员等“零工”是什么性质?医疗教育住房等民生部门的大范围产业化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之间是什么关系?面对人们的各种切身问题,很少有人指望思政教育能提供什么有力的答案。

  第二,这套体系往往难以承受马列毛主义原著的拷问。思政教育中的“马克思主义”,仿佛每一句话都可以在原著当中找到只言片语的“支撑”,但是一旦我们回到原典当中,我们似乎马上就可以看出,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们所试图研究的问题,试图指导的实践,似乎远远超出了思政教育体系所容纳的范围,二者有时甚至截然相反。列宁在《国家与革命》开篇就曾评价某些“马克思主义”,不过是将马克思等人无害化和偶像化,“赋予他们的名字某种荣誉,以便‘安慰’和愚弄被压迫阶级,同时却阉割革命学说的内容,磨去它的革命锋芒,把它庸俗化。”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列宁的评价依然有现实指向。而如果我们认真系统地学习原著,就不能难发现思政课本的局限——许多并未被提及的内容,似乎才真正指向了这个时代更多的青年人关心的话题。需要明确的是,我们并非某种“原教旨主义者”,也不认为任何凝固的原著能够解决所有现实问题,但通过理解原著的问题意识和思维方法,我们能够直观地超越据说是“马克思主义”的思政教育体系。对许多现实问题也会有不同的思考。

  无论从哲学内容上还是社会分析上,当越过思政教育的那个看似自洽的体系之后,我都自认为在认识上能够“成熟”许多。对我个人来说,越过思政教育的“马克思主义”所给我的最大的收获,则是对某种线性发展主义意识形态的超克——只有当我们不再停留在“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历史的发展是螺旋上升的”这类似乎向我们保证了“发展”与“进步”的谶纬之语上,马克思主义的价值才能向我们进一步展开。

  我们为什么要做马克思主义者?

  您提到一个疑问:我们是卡尔单推的充足理由是什么?关于这个问题,我不一定能够明确地了解你的意思。但是从的理解上说,是否要问“我们为什么要做马克思主义者”?在与朋友的聊天当中,我们也往往会谈及这个问题。时至今日,我也不敢说我对这个问题能有明确的回答。但是总得来说,我有两位朋友持有两种不一样的思考路径,可以供您参考:

  第一个朋友会这么理解这个问题:如果我们将马克思主义理解为一种行动主张或理论体系,它的优越性具体在哪里?或者说,对我们个人来说,为什么“马克思主义者”这样的身份是重要的?从他自己对自己生命历程的回顾当中,他会觉得这个并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在更早的时候,他似乎只是把马克思主义视为一种社交认同,如果大家都是马克思主义者,大家就可以一起玩,一起“实践”了!于是他与一些朋友一起读书,一起调研,做了许多马克思主义者认为自己该做的事。当他近年来离开学校,走向工作岗位之后,才总结出他眼中的马克思主义吸引他的内容。

  第一,马克思主义提供了一种超越性的思维方式——比如一种经典的自由主义主张会认为“自由”与“平等”存在着内部张力,不可兼得。但是马克思主义的思维方式却不是这样,它会主张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自由与平等是可以兼得的。换句话说,马克思提供了打破“悖论”,获得更高层次解放的理论基础。第二,马克思主义是立足于普遍性而非区隔,差异性的起点。从区隔与差异出发,我们往往可以得到许多批判性的结论——这些结论当然为我们照亮的压迫与不公,提供了解放的基础,但是最终,马克思主义必须回到普遍性的高度——不仅批判,还需要重建。他认为,无论别人能不能接受自己的马克思主义观,但是在他阅读马克思与马克思主义的过程当中,这两点让他在理论中看到了自己生活和行动的意义。

  第二个朋友的想法略有不同。如果要问为什么“我们是卡尔的单推”,他可能会说:“我不觉得我是卡尔的单推”。他对马克思主义的接受更多是方法论意义上的——我们应当如何反抗当下社会中的种种不公?他也将自己的回答分为两点:首先,今天的世界是否存在问题?如果我们认为今天的世界,今天的社会不存在问题,那马克思主义显然就没有吸引力了。但无论是今天任何思想派别——左派、自由主义,甚至保守主义,本身都建立在对现代社会弊病的感知和反思的基础上。其次,我们自然要问,如果我们的社会有问题,问题的根源,症结和出路在哪里?在这个意义上,这位朋友认为,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马克思与后世马克思主义者对当代社会弊病的诊断——劳动、商品、资本、意识形态之间的缠绕关系和阶级分析法等——依然是最有解释力,也最有穿透力的。而政治革命与社会革命的愿景与方向,也是他所能够认同的。我也曾问过他,那革命意味着什么呢?他回答说,他过去也曾日思夜想过“革命后第二天”的问题,但是他今天会给我的答案可能是:“重建的可能性需要在反抗的实践当中慢慢出现”。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在历史条件成熟后才能向我们打开。

  在这个问题上,我并不习惯向另一些人一样提供一个过于明确清晰的答案——我多多少少还是认为,在今天的局面下,一个过于笃定清晰的答案似乎是对历史的不负责,也是对提问者的不负责。上述两位朋友,一位从主体认同的角度谈这个问题,讨论“马克思主义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另一位朋友则把马克思主义视为一种方法论,关注“马克思主义能带我们走向哪里”。我们不必完全同意他们的所有观点,但是从思考路径的角度,他们的想法或许也能为大家提供借鉴。

  当下我们该怎么办?

  您在提问中提到,您想知道当下我们该怎么办?城市工人该怎么办?第二个问题,我也很想回答,但是似乎又不是那么容易回答——今天的城市工人,是否已经足够成熟到“将自己组织成一个阶级”,并严肃的就其生存与斗争的战略进行思考与决策了呢?因此我或许只能将这个问题转变一下,谈论那些离开学校后不得不在劳动力市场上讨生活,成为“城市工人阶级”一员的青年人该“怎么办”。

  关于这个问题,我问了一位走上社会的朋友。他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进入社会之后,我们必须有意识地扩展自己的阅历,提升自己的能力。我们需要对生活中遇到的各色人等建立一些基本的了解:不同的群体,不同的人究竟如何思考自己的生活,大家的诉求是什么?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你想要追求的生活往往与“世俗的成功”是不一样的。这在另一方面就意味着,你要走的路在身边也少有先例,因此你必须比他人更了解你周围的环境到底是怎样的。无论你接受与否,你都不得不认识到,你需要接触“左圈”之外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有的人可能不支持你的观点,也有的人只是对所有的政治或超越性的信息不感兴趣,但是了解他们的生活与所思所想,却往往是进一步进行严肃的实践的基础。

  与此同时,与身边人交流还可以让你获得足够的客观信息。进入工作场所之后,你的生活与视野往往会被客观条件“限制”。在学校的时候,你对任何社会领域感兴趣,你还能尽自己所能对这一领域进行系统性的调研,但是工作之后,你或许会发现你不再有进行此类“系统调研”的精力与条件了。但是通过与自己生活工作中遇到的各色人等交流,你依然可以获得大量微观的个体信息,将这些信息与你脑中已有的宏观理论进行参照和联系,是我们逐步形成科学认识所不可或缺的一环,也是在锻炼一种“社会学的想象力”。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还需要锻炼自己的工作能力。需要注意的是,“实践”不应被理解为单纯的“左人聚会”——在马克思主义圈子里做的工作固然有价值,但绝不应当是实践的全部。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去锻炼如何做“群众工作”——群众工作所要求的,是能得到之前提到的“左圈”之外的人的认同。可能在今天的“左圈”乃至更大的“键政圈”,大家更习惯于盯着自己看不惯或者不认同的内容和别人吵架,不断“求异”乃至“提纯”。但是“群众工作”的逻辑与此往往截然相反:我们需要寻找议题,建立共识,并基于共识进行行动。

  从个人发展的角度说,我们还需要理解,在类似岗位上的大家是如何生活,如何调节或纾解生活与工作中的压力的——我们也得认真处理生活本身的问题。干好本职工作,过好自己的生活,积极靠谱地与人合作,这样大家才会愿意同你交流,甚至和你交朋友。如果“马克思主义者”的身份认同过度地影响了我们的日常生活,令我们感受到了过大的压力,那就是时候调整我们的生活节奏与方式了——当然这个平衡点在哪里,需要我们自己去找。

  当然,我们所需要面对的许多问题,未必是马克思主义者所独有,而是个人成长过程当中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即使你不是马克思主义者,你也必须学着如何面对“社会的毒打”或“体制的高墙”,如果“天不遂人愿”,现实没有提供给你达到你的梦想或预期的条件时,你应当如何生活?

  从具体的层次上说,我们或许得明确两个问题:首先,工作之后的生活与学生生活必然不一样。大部分情况下,周围对左翼理论(或者任何“理论”)感兴趣的朋友往往会变少,知识学习的密度也不得不大幅下降。如果我们继续办读书会,那同事们可能根本不感兴趣。如果我们毕业后不从事科教文化行业的工作,上述情况恐怕会成为未来不得不面对的客观条件。

  但是另外一些活动,例如针对糟糕的上级或同事的小范围吐槽会,或是同行业内不同角色之间关于日常工作与业务的交流与思考,乃至于和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朋友们学学“劳动法”与应对劳动纠纷的经验,都是走上工作岗位的朋友们在不断试错的过程中摸索出的可能,也切合人们(也是劳动者们)真实的需要。

  最后,我也希望马克思主义成为我们个人成长道路上的灯塔和支柱,而不是阻碍或包袱。作为马克思主义者,即便面对与他人并无二致的生活挑战,我们所拥有的视角往往也能得到不同的体悟。在谈及“实践”之前,在问“世界如何?应该做什么?”之前我们得认真的问自己:你喜欢做什么?你适合做什么?这两个问题,就留待读者朋友们回答了。

Template Settings
Select color sample for all parameters
Red Green Olive Sienna Teal Dark_blue
Background Color
Text Color
Select menu
Google Font
Body Font-size
Body Font-family
Direction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