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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35

  八月节前几件大事凑到一起了。

  首先是省委领导来幸福村视察。省委领导来,市委区委本来都有一整套的接待班子,没他们什么事,可何子钢坚持认为这是关键性的一战,好比打营口意在图东北,三十六拜都拜过了关键就看那一哆嗦,总之鬼话说到赵学尧耳朵疼。后来话才说清楚,原来是他们劳动局政研处的处长位置出缺了。

  赵学尧笑道,这都八竿子挨不上的事,那么紧张干吗?

  其次是幸福居民委员会的挂牌仪式,这事跟何子钢还有点关系。但他们那个工作组也就是挂个名的影子内阁,连会都没开过几次,主要的工作都是赵学尧在做。要不是他在这儿话事,牌子猴年马月也挂不上去。

  再其次是客家文化节。省客家文化研究会经过调查研究,已经正式确认幸福村这一支是文氏的嫡传。过去一直含糊不清完全是行政干预的结果。现在胜利村的后台老人已经作古了,那么被颠倒的历史理所当然要重新颠倒过来。所以这一届客家文化研究会的名誉会长一定要请念祖同志来担任。这当然也是大事。

  再再其次是文总的小公子怎么接回来?偷偷摸摸地弄回来当然也是一种选择,时间长了别人也就认可了,但好像总是不太完美,好像缺少一个环节。最好是通过某种仪式,某种正规的形式,把内容固定下来。形式即内容,赵学尧和何子钢都是当然的完美主义者。经过讨论,他们决定把这几件大事放在一起,该做的做,该说的说,轰轰烈烈,浑然天成。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亲子鉴定的结果和文总的态度。

  何子钢斜着眼说,我讲是大战役吧?不相信。

  赵学尧嗤他道,战役是够大,可你的枪炮也太小。

  何子钢只好笑了,主要是你离阵地比较近。天时地利都在你这儿,我有什么办法?

  赵学尧突然忧虑起来,说文总现在最担心他老豆出他洋相,万一这老头真的跳出来怎么办?

  他老豆能出什么洋相?还是文念祖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赵学尧说他也不清楚,反正挺蹊跷的,文总也不愿谈。

  何子钢扣着下巴想了半天,说封锁消息总可以吧?到时候实在不行就把他控制起来。

  赵学尧想想,也只能这样了。

  回到村里赵学尧便找人打听文艺骨干。情绪归情绪,革命事业还在继续,不到最后都不能动摇。一打听才知道,人才根本不是问题。现在南下打工的人群中,别说有点文艺才能,就是专业团体出来的也都大把。至于请几个国家一级导演一级演员,更是湿湿水,一个小红包就勾来了。但他突然又有了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建立自己的文艺演出队伍呢?比如宝岛公司庆丰公司这样的实力企业,抽几个人不是很简单吗?花钱少,效果好,问起来这就是打工文化,何乐不为?至于排节目找几个人指导一下就完了。

  当然开头老板经理们还不大痛快,赵学尧眼一横就都怂了。现在他们都知道赵学尧是有点料道的,跟上面都是通着的。至于上面是谁,谁都不清楚,不清楚反而更有效果。你的底牌永远别全部亮出来,偶然一闪才有效果,这一点也是受到了文总的启发。

  文总听了他们的想法也很高兴,说你想到什么只管去做,怎么做我不管,我是只要精神文明的。

  说话时文总正在熨钞票。拿一只小电熨斗把每一张票子都熨过,一点褶皱都不放过,做得十分仔细。然后把这些票子装进小红包里,写上数字,存入保险柜。赵学尧看得发呆,心想难怪每次拿到红包都平整如新,原来这样加工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好像看到了人家最私密的细节,便想退出去。

  文总解释说,要敬惜银纸啊,你拿了钱随随便便一揉,不敬财神的嘛要罚你的嘛。你看电视里香港人点钞票是怎么点的?人家是朝怀里扒的,是这样。大陆人怎么点钞票的?大陆人是朝外面翻的,是这样。所以香港人老是大把赚钱,大陆人老是没钱花,不一样的嘛。

  赵学尧从前也注意到过香港电视新闻里的这个动作,是觉得不同,但居然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文总舞着小熨斗,说你们知识分子讲文明,不就是唱歌跳舞玩嘴巴皮吗?我讲文明就是实实在在。我敬惜银纸文明不文明啊?

  赵学尧想一下,这的确应该算是文明行为,不像那些卖菜的打工的,钞票掏出来阄阄团团一大堆,脏兮兮的抓不上手。这样多好,对人民币显示爱心,防止细菌传染,又高扬了现代商业精神。于是便一二三归纳了几条。

  说得文总哈哈大笑,喘着道,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啊,知识分子!

  只有在医院文总才是瘪三,被何子钢的关系户呼来喝去捉弄了半天。赵学尧看得实在不过意,就过去跟他套近乎,亮出何子钢的底牌。不料那关系户说,这帮土财主你不鸟他,他就鸟你,我知道他是谁,你少管!

  文总的脾气也实在好,能伸能屈,不管那关系户怎么骂怎么挖苦,就是一声不吭,由那小子折腾。本来也许不需要检查小便的,可他坚持要取他的尿样,取的时候竟然还让文总双手把便盆举过头顶站立十分钟,说是这样的化验结果才准确。后来那小子自己都没劲了,文总还一口一声多谢,晤乖晒,塞过去老厚一个红包,把赵学尧看得服服帖帖。心想广东百多年的商业历史确实了不起,这种商业文化已经改造了几代人,所谓和气生财,所谓笑口常开,不争不斗闷声大发财。都说香港人有一种殖民地人格,其实广东人何尝不是这样?人格是被塑造出来的,是这方水土浸润出来的。他们的绵软他们的韧性,千锤百炼钢,能做绕指柔,他们才真正懂得什么叫“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那天文总唯一不满意的人是迟小姐。偏偏迟小姐不给他面子,一点面子也不给,抽完血抱孩子就走。文总本来有心留她吃顿饭的,但怎么说她也不搭理。文总就在车上发狠说,早知她这么没良心,真不该给她那么多钱,你对她越好,她越不懂事。

  赵学尧劝道,她现在心情不好可以理解,等过两年回头再来找你也不一定。

  文总长叹一口气,说人啊,要知足实际是没可能的,临死了也还要想,我不是最好,我比人家捞得少。

  赵学尧很严肃地点头,说深刻,很深刻。

  36

  省委领导视察那天非常成功,一切都按计划到位了。一大早赵学尧就起来检查了各个环节,还组织了村里的烂仔摩托车队进行操练,为领导们保驾护航。烂仔们跟在警察车队后面十分威猛,很过

  了一把瘾。连村里几个老阿婆也对赵学尧赞不绝口,说他们家仔从没这么听话过。

  烂仔们拍他肩膀表示,今后你赵老师有事,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开口,歪歪嘴就搞掂了。

  赵学尧说,我有什么事?你们不给我惹事就好了。

  烂仔不服气说,你怎么会没事?比方讲,抠女抠成了老公,哪个给你摆平?还不是要靠我们?

  这样赵学尧也就无话可说。

  省委领导是个女的,穿连衣裙,低低的领口上挂一串珍珠项链,很新潮很开放的那种。女领导参观了村民回字形别墅建筑群,又进到村民家里仔细看了厨房和洗手间。有一家的浴缸有半人高,价值两万多,抽水马桶可以自动洗屁股,连拉手都是K金的。主人介绍说这些全是意大利瓷器,女领导大为惊叹,抓着文总的手直摇,说,这难道是农村吗?

  文总谦虚说,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不过很快就要挂居委会牌子了,我们也都市化了。

  女领导把大拇哥一翘,你们是超级都市啊。大家都笑了,认为这话真幽默真有水平。

  这时何子钢不失时机钻出来,说幸福村是城市化的试点单位,市委选在这里搞是有特殊含义的。

  女领导就把头很优雅地侧过来,说,嗷?

  何子钢就把文氏家族文天祥的历史底牌一翻,说这一带曾经是改革开放前农民逃港的重灾区,如今不但逃出去的想回来,而且文氏在香港的一支也回来寻根求源认宗亲了。这些话他们俩反复琢磨过多遍,何子钢的表达既丰满又精炼,既有高度又很煽情,特有感染力。

  女领导于是严肃起来,一张脸上出现了很多政策信号,她对市

  委领导说,这个经验非常典型啊。何子钢表情庄重地连连点头。

  市委领导也发出指示:文念祖同志的事迹你们工作组要拿出点气魄来,你们怕什么?要杀出一条血路来,要做大文章,要敢于突破,要在更高层次上开掘意义!

  何子钢一个深呼吸把脸都呛紫掉了。

  赵学尧本来很希望何子钢趁机提一提他的那本书,这些现成的意义他早就给他们预备下了,可他打了几次手势,何子钢居然装看不懂。心想自己去说总是不太雅观,抢镜头的样子,失掉了学者的风度。

  报纸第二天清早就取回来了。这篇通讯的标题很妙:《圆了一个城市梦》,副题是女领导的原话:这难道是农村吗?

  文章中的文总被描绘成夸父式的英雄,从小立志改造农村,追日不止,要和隔海相望的香港斗一斗。一幅通栏照片上文总居中,叉腰站在女领导身边遥指大海的那一端。何子钢也小头小脸地挤到一个位置。可惜赵学尧连边也没挨上,这令成功中多少夹进一点酸涩。心想何子钢说不定连夜杀进报社电脑房,帮记者选照片的,说不定还剪辑过,不然哪能这么巧?正好让他露了脸?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巨大的成功早把那些日子的不祥阴霾驱散了。那点阴霾不过是前进道路上的阴霾,波澜不兴的成功是没有味道的成功。他和何子钢不同,他和老郭更不同,甚至他和迟小姐也是不一样的,他们这些人都不是文总身边的主导力量,不反映幸福村的本质要求。而正是在这一点上,他赵学尧的价值是不可替代的。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春天里的溪水,欢快喧腾节节高涨。他的书稿顺利杀青了,何子钢搞到了书号,文总出了支票。幸福村评上全省精神文明建设先进单位,文总当选先进个人参加表彰大会。何子钢提拔有望,有情报说他行情看涨,就等组织部批文了。另外省党代会代表名额已经下到区里,文总已是板上钉钉。市人大对幸福村的考察满意而归,赵学尧代表文总把谢意一直送到了家里。

  还有什么呢?想不出再怎么完美了。

  何子钢甚至突发奇想,说他妈的再来一道中央级别的光环就好了,你有没有部委的关系?见赵学尧眉头一皱,何子钢就把眼球挤到外面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办不成的事,都是清水衙门,给个破称号,花几十万就搞掂,你以为很困难吗?

  关于客家文化研究会在幸福村开年会的事,赵学尧没等文总回来,也没跟任何人商量,就自作主张定了下来。不但要开,而且马上就开,就在幸福村开。

  文总在省里开会,只是电话里问了一句,要几钱呐?

  赵学尧答,开会做东不算,一年5000块。文总说,5000太没面子了,我出两万吧。

  赵学尧认为,这帮文人酸得很,以后说不定还有别的要求呢,不如先答应他们5000。

  文总于是就说,好,好啊。另外文总告诉赵学尧,会议上有人倡议认捐希望小学,看到人家都三所五所地捐,文总生怕落了后,一口气捐了十所,好容易才抢个头牌。这下子要花不少钱。

  赵学尧大惊失色,也脱口问,要几钱呐?文总说,一所100万,一共1000万。

  赵学尧说,这件事我都策划了好久好久,办学校谁能比我更熟悉?我就是山村民办教师出身的呀。我们自己做不是更好?哪里要用这么多钱?

  赵学尧好生懊恼,一着好棋竟被别人抢了先。如果自己来搞,光是它的宣传效应,足够让幸福村风光好几年。实在可惜了。

  何子钢看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就学领袖腔:你要当心咧,要注意老毛病咧。

  赵学尧这才安稳一点。心想文总的表态是代表幸福村的表态,让幸福村的企业分担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比如什么陈太啊黄总啊等等,人家巴不得有机会表现呢,你给他们奏上乐自然有人上台去跳舞。

  这天晚上,文太坚持要请赵学尧吃饭,派细女来,说再不给面子就真的生气了。赵学尧就不能不给面子了。到了文总家,先是细女陪他说一会儿话,赵老师好威好猛好靓,菜端上来她就回家带孩子去了。

  其实客家菜特点并不鲜明,无非苦瓜腐竹霉干菜扣肉一类。倒是酿豆腐还有点意思,文太解释说,客家人不忘从前在北方过年吃饺子,就用豆腐来包饺子啦,南方不种小麦没有面粉啦,其实就是想念的意思啦。她说,其实我们也是北方人来的,我也姓赵,几百年前是一家也不一定。然后嫣然一笑。然后就喝酒。喝的是洋酒,用的是高脚杯。

  第一杯感谢赵学尧赶走鸡婆帮助念祖做个文明人,第二杯感谢赵学尧帮忙做亲子鉴定让全家人放心,第三杯祝赵学尧青春常在阖家幸福。文太说,赵老师很好人很忠厚来的,从不拈花惹草,没有理由不幸福。

  赵学尧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啊,烦心的事人人都有。

  又上了一道油炸雄鸡卵,说是好补好补的,一定要赵学尧尝尝。赵学尧尝了,不得其味,忽然想到是鸡的睾丸,知道补的不是地方,脸也渐渐有了烫意。想想,索性放量来喝酒,免得尴尬。

  文太三大杯下肚,早已喝出少女的风采,眼涩了许多,话也碎了许多。说赵老师你不知我这辈子几多苦。说念祖他要不是我拦着早逃香港几回了,哪有他的今天?说有一次解放军的枪子擦着脊背打过去,不是我下海去背他回来,不是早喂鲨鱼了?可他怎么对我?鸡婆养了一个又一个还养私生子!说着就哭,哭着还喝。说我好委屈啊,委屈要死了啊。

  赵学尧一惊,心想文总一直怕老豆出洋相,可能就是这件事了。怕老豆出洋相是假,怕自己露馅是真。其实这也不算什么,这恰恰说明了改革开放的必要性,说明了任何人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本能。当然,放在一个英雄身上毕竟不够完美。

  文太的名字叫美吉,赵学尧只好劝阿吉,大道理劝小道理也劝,又给她担保说,你吉星高照,你好日子在后头呢,高人都看过了你还不信吗?

  然而阿吉却抓住赵学尧胳膊不放,抓着,身子就抖起来,话也越说越低呢喃不清,辛苦很了。

  赵学尧心中恍惚,脸上并不敢太失体面,努力笑出各种内容来,也辛苦很了。

  忽然,他就松了一口气,伸手替她抹了一把泪。僵持了这么长时间,他觉得,也就僵持不下去,再僵下去就不识做了。不但愚蠢,而且危险。有了在迟小姐那里的经验,赵学尧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学尧也不是圣人啊。革命工作不能挑肥拣瘦啊。

  一觉醒来天已微明,隐约听见嘤嘤的抽泣声。赵学尧一惊,慌忙跳起穿衣。

  却见文太从洗手间出来,早已穿着停当,只是眼泡肿得厉害。文太幽幽地看着赵学尧,并不吱声。

  赵学尧窘了半天,说从前你肯定是个大美人。本来还想恭维多几句的,却再也想不出词了。

  文太不吭,愣了一会儿就下楼去

  又吃了早饭,两人还是想不起话头。

  文太低着头,眼眶有亮闪闪的东西在转。

  赵学尧一急,就来了灵感,忽然把桌子一拍,说阿吉,我有一个绝妙策划!

  文太一愣,痴痴地把火炭一样的脸抬起来。

  赵学尧说,过几天就是八月节,区委要来宣布成立居委会,客家研究会要开年会,你干脆把小公子接回来做一百天生日晚会,好事连在一起办。完全按客家的老规矩办。干脆就叫做客家文化节!把家事族事国事结合起来!把都市文化和传统文化结合起来!赵学尧调门越喊越高气势逼人,兴奋得不能自持。

  文太一头雾水看着迷迷瞪瞪的赵学尧,目光渐渐就冷了下来,说声对唔起呀,扭身上楼去了。

  赵学尧擦一把汗,盯着饭碗看了许久,心里也在说,对唔起呀。

  赵学尧是个什么人?赵学尧既不贪财也不好色,可财也要了色也取了。他没有办法拒绝。拒绝就意味着风险,这是时代的主旋律,难道你非要扮演那个不和谐的音符吗?既然苏格拉底认为自己是一只快乐的猪,那么赵学尧也不妨做一只幸福的猪。他并不后悔,只是有一点后怕。文总回来第二天赵学尧还在打鼓,想不出如何出去表演。

  正好何子钢来了,于是拉他一起去见面。

  何子钢认为办文化节的想法极好,简直可以得最佳创意奖。说世界观问题果然是个根本问题,这家伙的想法越来越上路了。

  文总也说,正发愁这个仔怎么接回来,不声不响好像偷的一样,请客吃饭好像也没什么面子。这个办法好,体体面面就把事情办了。好,好啊。

  发现文总并无异样,相反倒是踌躇满志,张嘴都是省委领导如何如何,精神文明如何如何,赵学尧脸色这才比较自然。他有点庆幸地说,这下好了,过了八月节,一切都圆满了。

  何子钢又煽道,文总你还没听懂赵老师的意思,他这个人阴险得很。

  文总说,嗷?

  何子钢说,刚才讲的那些意义都是表面的,他的真正含义是,借这个活动一巴掌把胜利村打翻在地永世不能翻身,从今往后文家的龙头老大是谁?是你文总!

  文总说,嗷?

  何子钢解释,办文化节要不要老传统老风俗?要。要不要祭祖宗?要。祭祖是谁领头?是你文总。客家文化研究会是什么意思?那些学者教授为什么要开这个学会开那个学会?是争夺文化领导权呀,这就是话语权呀,定价权呀,是软实力,不得了!

  文总云里雾里听着,便有些飘,说胜利村只知盖小楼收房租食白粉,社会上早就不鸟他们了。

  何子钢说那可不一样,文化节是社会活动,你文总是社会公众人物。胜利村来给祖宗磕头其实就是给你文总磕头。是这意思吧赵老师?

  赵学尧显得无比深沉,说,有些话一说透就没味道了,你这个人就是嘴快。当年幸福村这一支被挤出文家老宅,有谁说过什么没有?没有。人家到荒岛上重新创业,人家什么也不说,人家的想法在心里。文总的爷爷死得那么惨,文总的老豆说过什么没有?不说。文总也是不说的,去做。这就叫境界。这是特区,我们什么也不说,说有什么用?去做!

  文总听得发呆,立马有了肃穆庄严的感觉,好像亲手策划了这个阴谋,好像引来了创造冲动,说,这个事我们三个人知道就算了,外面不要再讲了。事,一定要办好。钱,一定不要省。

  何子钢说,花钱的任务太艰巨,只有赵老师来承担了。文总说,好,好啊。

  出来后,何子钢歪着脖,把赵学尧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笑道,看不出来,现在油得很了嘛,进步真快!

  赵学尧却把脸阴着,说,你以为你那套特区观念很新潮很时尚是吧?不就是丑字当五字写吗?你真把脸扯下来了,什么事不敢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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